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读《约翰.克利斯朵夫》(九)
发表时间:2008-7-5 15:14:33
更新时间:2008-7-5 15:14:33 来源: 作者:清香独韵 编辑: 【关闭】浏览:
 她为他害了相思病;他可是不理她。他在她门前走过,她躲在窗帘后面偷偷的看他;他明明知道,却故意假痴假呆,同人家有说有笑。甚至为了增加她的苦闷,他出门到远地去了。他干了很大的事业。——他从祖父的英雄故事中挑出几段做穿插。——那时她可悲伤得病倒了。她的母亲,那位骄傲的太太来哀求他:“我可怜的女儿快死了。我求你,请你来罢!”于是他去了。她躺在那儿,脸色苍白,瘦得不得了。她向他伸出手来。她说不上话,只顾捧着他的手亲着哭着。于是他很慈悲很温柔的望着她,嘱咐她保养身体,允许她爱他。故事编到这个地方,他为了延长自己的快意,便把那一段对话和动作翻来覆去讲了好几遍,结果他睡了,心平气和的睡熟了。

    (在想像中成为强者和主人能缓解精神压力和苦闷,不失为泄愤的良方。心平气和才能做事安然无忧,快乐着自己的快乐,痛苦着他人的痛苦。生活在高压下需要自己调节,最终达到平衡。)

    他睁眼醒来,已经天亮了,可是这一天的光辉没有昨天早晨那样轻快了:世界有过一点儿变化了。克利斯朵夫已经尝到了人间的不公道。

    (过渡段,却引喻着苦难的生活让克利斯朵夫醒悟,他尝到的人间的不公道是什么呢?)

    有些时候家里非常艰难,而这种情形越来越多了。遇到这些日子,大家吃得很苦。感觉最清楚的要算克利斯朵夫。父亲是一点不觉得的;他第一个捡菜,尽量的拿。他咭咭呱呱的说话,自得其乐的哈哈大笑,全没注意到他的女人强作笑容,和瞧他捡菜的那种目光。盘子从他手里递过来,一半已经空了。鲁意莎替孩子们分菜,每人两个马铃薯。轮到克利斯朵夫,往往盘子里只剩了三个,而母亲自己还没拿。他早已知道,没轮到他就已经数过了,他便鼓足勇气,装做满不在乎的说:“只要一个,妈妈。”

    (家里的艰难,日子的清苦越来越多。母亲的强作笑容,多干少吃的推让,克利斯朵夫看在眼里,他学着母亲装做满不在乎地少吃。他用这种方式回报母亲的辛苦和勤劳,减缓负担。父亲就不同了,他自得其乐,不管三七二十一,今朝有酒今朝醉。男人是否都缺乏体贴的细腻和家庭的责任呢?)

    她有点不放心了。

    “两个罢,跟大家一样。”

    “不,真的,我只要一个。”

    “你不饿么?”

    “对啦,我不大饿。”

    可是她也只拿一个,他们俩仔仔细细的剥皮,把它分成小块,慢条斯理的吃着。母亲留心看着他,等他吃完了就说:

    “喂,把这个吃了罢!”

    “不,妈妈。”

    “你可是病了?”

    “不是的,我吃饱了。”

    有一回父亲怪他作难,把最后一个马铃薯充公,自己拿去吃了。从此克利斯朵夫留了神,把剩余的一个放在自己盘里,留给小兄弟恩斯德;他一向是贪嘴的,早就在眼梢里瞅着了,待了一忽儿就说:“你不吃吗?给我行不行,克利斯朵夫?”

    (母亲和父亲的差别写的很感人:父亲第一个捡菜,尽量的拿。他咭咭呱呱的说话,自得其乐的哈哈大笑,有一次,把最后一个马铃薯充公,自己拿去吃了。母亲只拿一个,仔仔细细的剥皮,把它分成小块,慢条斯理的吃着,还省下自己的,让孩子吃,孩子懂事后和她一起节省,和父亲相比克利斯朵夫还是怜惜弱小,理解人更多一些,吃的苦就大一些。)

    哦!克利斯朵夫多恨他的父亲,恨他的不想到他们,连吃掉了他们的份儿都没想到!他肚子多饿,他恨父亲,竟想对他说出来,可是他又高傲的想起来,自己没有挣钱的时候没有说话的权利。父亲多吃的这块面包,是父亲挣来的。他还一无所用,对大家只是一个负担。将来他可以说话,——要是还能挨到将来!喔!就怕等不到那一天早已饿死了!……

    (孩子的小心眼让克利斯朵夫有了对比和成熟,父亲没想到的,他想到了,但他极力克制自己,因为他有自知之明:自己没有挣钱的时候没有说话的权利。父亲多吃的这块面包,是父亲挣来的。他还一无所用,对大家只是一个负担,他宁愿挨饿而死,心里期待着长大、有用。)

    这种惨酷的挨饿的痛苦,他比别的孩子感觉得更清楚。他的强壮的胃受着毒刑;有时他为之发抖,头疼;胸口有个窟窿在打转,越转越大,仿佛有把锥子往里钻。可是他忍着不说,他觉得母亲在注意他,便装做若无其事。鲁意莎很揪心的,隐隐约约的懂得,儿子省着不吃是为了让别人多吃一些;她拚命丢开这念头,总是丢不开。她不敢追究,不敢查问克利斯朵夫的真情;要是真的,她又怎么办呢?她自己从小就挨饿惯的。既然没有办法,抱怨有什么用?的确,她因为身体衰弱,不需要多吃东西,没想到孩子挨饿的时候更难受。她什么话也不和他说。有一两次,两个孩子跑在街上,曼希沃出去了,她要大儿子留在身边替她做点儿小事。她绕线,克利斯朵夫拿着线团。冷不防她丢下活儿,热情冲动的把他拉在怀里,虽然他很重,还是抱他他坐在膝上,紧紧的搂着他。他使劲把手臂绕着她的脖子。他们俩无可奈何的哭着,拥抱着。

    “可怜的孩子!……”

    “妈妈,亲爱的妈妈!……”

    他们一句话也不多说;可是彼此心里很明白。

    (母爱有佳,母爱能体察一切的细枝末节,儿子省着不吃是为了让别人多吃一些。可是穷人的痛苦是深沉的,了解了真情不能改善反而更加痛苦。孩子挨饿的时候更难受,儿子的强壮的胃受着毒刑;有时为之发抖,头疼;胸口有个窟窿在打转,越转越大,仿佛有把锥子往里钻,可是儿子忍着不说,发现母亲注意他装做若无其事。穷人的孩子早懂事,早当家。鲁意莎很揪心,隐隐约约的懂得却埋在心里也不说。既然没有办法,抱怨有什么用?她只有靠拥抱和依偎来温暖化解孩子的痛苦,哭,渲泄着彼此的无奈、相知、依从、深爱。不肯多说却心里明白,这就是一种面对苦难的态度。作者所有的对话突出了心里的感知,妙不可言。)

    克利斯朵夫过了好久才发觉父亲喝酒。曼希沃的酗酒并不超过某个限度,至少在初期。发酒疯的时候也并不粗暴。大概总是过分的快乐。他说些傻话,几小时的拍着桌子,直着喉咙唱歌;有时他死拖活拉的要跟鲁意莎和孩子们跳舞。克利斯朵夫明明看见母亲垂头丧气,躲得远远的,低着头做活;她尽量的不看酒鬼;他要是说出使她脸红的野话,她就很温和的叫他住嘴。可是克利斯朵夫弄不明白;他多么需要快乐,父亲兴高采烈的回家,在他简直象过节一样。家里老是那末凄凉,这种狂欢正好让他松动一下。父亲的滑稽的姿势,不三不四的玩笑,使他连心都笑开了;他跟着一起唱歌,跳舞,觉得母亲很生气的喝阻他非常扫兴。这有什么不对的地方,父亲不也在那样做吗?虽然他一向头脑很灵,把事情记得很清,觉得父亲好些行为都跟他儿童的正直的本能不尽符合,可是他对父亲仍旧很崇拜。这在儿童是一种天然的需要。也是自我之爱的一种方式。倘使儿童自认为没有能力实现心中的愿望,满足自己的骄傲,他就拿这些去期望父母;而在一个失意的成人,他就拿这些去期望儿女。在儿童心中,父母便是他自己想做而做不到的人物,是保卫他的人,代他出气的人;父母心中的儿女亦然如此,不过要等将来罢了。在这种“骄傲的寄托”中间,爱与自私便结成一起,其奋不顾身的气势,竭尽温存的情绪,都达于沉醉的境界。因此克利斯朵夫把他对父亲的一切怨恨都忘了,尽量找些景仰他的理由:羡慕他的身段,羡慕他结实的手臂,他的声音笑貌,他的兴致;听见人家佩服父亲的演技,或者父亲过甚其辞的说出人家对他的恭维话,克利斯朵夫就眉飞色舞,觉得很骄傲。他相信他的自吹自擂,把父亲当做一个天才,当做祖父所讲的英雄之一。

    (这一段写的挺有哲理性的: 倘使儿童自认为没有能力实现心中的愿望,满足自己的骄傲,他就拿这些去期望父母;而在一个失意的成人,他就拿这些去期望儿女。在儿童心中,父母便是他自己想做而做不到的人物,是保卫他的人,代他出气的人;父母心中的儿女亦然如此,不过要等将来罢了。在这种“骄傲的寄托”中间,爱与自私便结成一起,其奋不顾身的气势,竭尽温存的情绪,都达于沉醉的境界。望子成龙和引以为荣就是这样在父母和儿女间转换,一代比一代强是一个家庭对后代子孙的寄托和期盼。曼希沃最初在克利斯朵夫的心中像个英雄,男孩子对父亲有天生的崇拜:羡慕人的身段,结实的手臂,声音笑貌,演技,自吹自擂,酒后失态忘形的狂欢,舞动,在小孩子看来也是一种狂放,尽兴好玩。家里的凄凉需要快乐来弥补,填充,女人对酒鬼却避之不及,束手无策,只能对掺和其中胡闹的孩子不高兴地喝阻,男人喝醉了是否会回归本我,像个不暗世事的孩童,一切简单直截,毫无顾忌,其实暴露本性是一放肆,自毁形像。)

    一天晚上七点光景,只有他一个人在家。小兄弟们跟着老祖父散步去了,母亲在河边洗衣服。门一开,曼希沃闯了进来;他光着头,衣衫不整,蹦蹦跳跳的,一倒便倒在桌前的椅子里。克利斯朵夫笑了,以为他象平常一样又来玩把戏了,便迎上前去。但走近一看,他再也笑不上来了。曼希沃坐在那里,垂着手臂,眨巴着眼睛望着前面,脸色通红,张着嘴,不时发出很可笑的蝈蝈声。克利斯朵夫愣住了。他先是以为父亲开玩笑,可是看他一动不动,便害怕了。他喊着:“爸爸!爸爸!”曼希沃仍是象母鸡一样蝈蝈的叫。克利斯朵夫无可奈何的抓着他的胳膊,尽力的推他摇他:“爸爸,好爸爸,你回答我啊!”曼希沃身子软绵绵的晃来晃去,差不多快倒下来;他脑袋向前,对着克利斯朵夫的头伸过来,瞪着他,气哼哼的嘟囔着,根本说不成话。赶到克利斯朵夫的眼睛和他神色错乱的眼睛碰在一起的时候,孩子忽然大吃一惊,逃到卧房的尽里头,跪在床前,把脸埋在被窝底下。这样的过了半晌。曼希沃在椅子上重甸甸的摇摆,傻笑。克利斯朵夫掩着耳朵不愿意听,打着哆嗦。他的心绪真是没法形容:只觉得昏天黑地,又是怕又是痛苦,仿佛死了什么人,死了一个心爱而敬重的人。

    (酒鬼:衣衫不整,脸色通红,瞪眼,气哼哼的嘟囔,重甸甸的摇摆,傻笑……孩子和女人看了可怕,偶像的倒戈会带来失落的痛苦,那是一种心灰意懒,是孩子世界可怕的死寂。)

    一个人也不回家,屋子里只有父子两个;天黑下来了,克利斯朵夫的恐怖一分钟一分钟的增加。他不由自主的要伸着耳朵听,可是一听那个认不得的声音,全身的血都凉了;瘸腿似的钟摆,替那胡闹的怪声打拍子。他受不住了,想逃了。可是要走出屋子非在父亲面前过不可;而克利斯朵夫一想要看到父亲的眼睛就发抖,仿佛会吓死的。他想法蹲在地下,手脚并用的爬到房门口。他既不敢喘气,也不敢抬头望一眼,只要在桌子底下看到父亲的脚有点小小的动作,他就停住。醉鬼的一条腿在那里索索的抖。克利斯朵夫终于到了门口,笨拙的手也抓住了门钮,不料慌慌张张的一松手,门又突然关上了。曼希沃想转过身来看,他坐着摇摆的椅子冷不防失去了重心,稀里哗啦的倒在了地下。克利斯朵夫吓得连逃出去的气力也没有了,靠在墙上眼看着父亲躺在脚下;他喊救命了。

    (天黑看酒鬼更增加了孩子的惊惶失措,小说通过细节刻画了克利斯朵夫的个性,善感,多思,胆小。酒在成年人那里是浇愁,在儿童眼里却是救命的恐怖)

    一跤跌下,曼希沃清醒了些。把摔他下地的椅子骂着,咒着,捶了几拳,挣扎着想站起而站不起来之后,他背靠着桌子坐定了,开始认出周围的环境。他看见克利斯朵夫哭着,就叫他过去。克利斯朵夫想逃,可是挪不动身子。曼希沃又叫他,看孩子站着不动就生了气,赌起咒来。克利斯朵夫只得浑身哆嗦的向前。曼希沃把他拉过去,抱他坐在膝上,先拧着孩子的耳朵,结结巴巴的,把儿童应该如何尊重父亲的话教训了一顿。随后,他忽然改变了念头,一边说着傻话一边把他在怀里颠簸,哈哈大笑。然后他又急转直下的想到不快活的念头,哀怜孩子,哀怜自己,紧紧搂着他,几乎教他喘不过气,把眼泪和亲吻盖满着孩子的脸;末了,他高声唱着我从深处求告,摇着孩子给他催眠。克利斯朵夫吓昏了,一①点不敢挣扎。他在父亲怀里闷死了,闻到一股酒气,听着醉汉的打嗝儿,给讨厌的泪水与亲吻的口水沾了一脸,他又害怕又恶心的在那儿受难。他真想叫喊,可是一声也喊不出。他觉得这可怕的情形仿佛有一世纪之久,——直到后来,房门一开,鲁意莎挽着一篮衣服进来了。她大叫一声,把篮摔在地下,拿出她从来未有的狠劲,奔过来从曼希沃怀里抢出了克利斯朵夫。

    (曼希沃清醒一些后的作为多变而复杂,透视出他内心充满了矛盾,教训孩子,哀怜自己,眼泪和亲吻让孩子经受了从未有过的惊吓,影响是好是坏呢?喝醉酒的人其实是缺乏理智的,行为古怪,让人难以理解和亲近,这是一种恶习他只是单方面的愿望,孩子并不接受:闷死了,一股酒气,打嗝儿,让他害怕恶心受难,可他逃不脱。)

    ①《旧约•诗篇》第一二○七:“耶和华啊,我从深处向你求告,主啊,求你听我的声音……”

    “哎哟!该死的酒鬼!”她嚷着,眼里冒着火。

    克利斯朵夫以为父亲要去杀死母亲了。可是曼希沃被他女人声势汹汹的态度吓呆了,一句话也没有,哭起来了。他在地下乱滚,把头撞着家具,嘴里还说她是对的,他是一个酒鬼,害一家的人受苦,害了可怜的孩子们,他愿意马上死掉。鲁意莎转过身子不理他,把克利斯朵夫抱到隔壁房里,尽量的抚慰他。孩子还在发抖,对母亲的问话也答不上来;接着他又嚎啕大哭。鲁意莎把他的脸在水里浸了一忽儿,拥抱他,对他说着温柔的话,和他一起哭了。终于他们俩都静下来。她跪在地下,叫他也跪在旁边。他们做了个祈祷,求上帝治好父亲这种恶习,使他仍旧和和气气的,跟从前一样。鲁意莎安排孩子睡下。他要她坐在床边拿着他的手。那一夜,鲁意莎在发烧的克利斯朵夫的床头坐了好久。酒鬼却躺在地下打鼾。

    (大人行为不当,会让孩子心灵受到极大的伤害,母亲的拥抱和抚慰也无法医治,父母是孩子第一任老师,随时注意自己的言行,作个好榜样才对。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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